搬家

暑假，複伊彤每天快九點起床，等老師過來練琴。

桑榆前十天在家休息，順帶繼續跟張嫂學習養花，偶爾翻翻書複習，日子倒也舒坦。

轉眼來到了試課的日子，她有些迫不及待。

“您好，請問是周舒婷家裏嗎？”

家長試探問：“請問您是？”

桑榆微笑說：“我是桑榆。”

“奧，您請進。”家長熱切招呼她，并沖裏面喊，“舒婷，老師都到了，快起來吧。”

周舒婷不情不願地出來，“來了。”

“在這裏上課，您請。”

桑榆跟随指引進去卧室，看到一個神情煩躁的小女孩抱着娃娃不肯撒手，戒備地盯着不速之客。

“你好，我是桑榆，以後多多指教。”

桑榆蹲下與她齊平，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易近人，沒有攻擊性。

周淑婷在媽媽的示威下，嗫嚅開口：“老師好，我是周淑婷。”

剛開始，小女孩有些心不在焉，什麽都聽不進去，經常摸摸筆或撓撓頭，注意力不集中。

桑榆便停下來，給她做了一個訓練。

“舒婷，我們玩個游戲吧。”

她聽到游戲來興趣了，“什麽游戲。”

桑榆伸出手指，“盯着我的手指，我動你的眼神就跟着動。”

只要不學習，乾什麽都好玩，她爽快同意了。

桑榆伸出右手食指，對她說：“開始了哦。”

周淑婷屏氣凝神。

桑榆觀察她的反應，猛然指向左上，周淑婷便看向左上。

她指向左下，她的目光就看向左下。

周淑婷有幾次沒反應過來，十分懊惱。

“老師，我也要玩。”

桑榆看着時間，“我們學半小時，半小時後再玩好不好。”

她點頭，“好。”

初中的內容不難，加上桑榆講的好，周淑婷一下子就被吸引了。

“原來數學這麽簡單。”

“對呀，你只是沒用對方法。”

周淑婷頓時看向她，“老師，你在學校考多少名啊？”

“第一名。”

她誇張地哇了一聲，羨慕地看着她，“你好厲害，我從來沒考過第一名。”

桑榆看向她，輕輕問道：“你想考第一名嗎？”

周淑婷點頭，目光忽然有些羞澀，“可以嗎？”

“為什麽不可以呢？舒婷，學習的第一步是相信自己，然後是努力。”

周淑婷似懂非懂。

半個小時到了，她想玩游戲。

桑榆配合着她，有幾次沒有及時抓到。

周淑婷嬉笑說：“老師也沒找到。”

兩人的關系一下子親近不少。

今日課程結束，她布置了一些作業，說：“如果平常有疑問，可以拍照發給我，我看到就會解答。”

周淑婷歡喜地點頭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
臨走前，桑榆站在門口轉身對她說，“如果羨慕別人得第一，就努力地讓自己成為第一，這件事很風光。”

周淑婷的信心依然不足，不過桑榆相信，她會慢慢變得有信心。

還沒離開多久，她便收到了正式上課的通知，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了。

從小區出來，她沒回複家，而是轉去了另一個方向。

一會兒，她出現在一處出租屋前，房東是一位已婚婦女，嫌婚前的房子沒人住，才用來出租。

兩室一廳，陽臺的采光也好。

桑榆看着價格也合适，先付了三個月的房租。

“需要幫忙搬家公司嗎？”

房東姓陳，見她年紀小，不禁想幫點忙，哪怕提供搬家公司的電話也是好的。

“不用了，我東西不多，自己能搬。”

“這是我的電話，你存一下吧，有事打電話。”

“好。”

後來幾天，每當她出去兼職，總會去出租屋看一眼，添置更多的東西。

“寶寶，你屋子裏的東西怎麽越來越少了？”

桑榆沒打算瞞她，邊收拾東西邊說：“我租好房子了，打算到二十號搬走。”

複伊彤腦袋翁的一下，“你要搬走？”

突然要走，她也有些不舍。

可她又不能在這裏住一輩子，深思熟慮後，還是覺得現在搬走最好。

“你坐下聽我說。”

複伊彤一下紅了眼眶，賭氣說：“我不要聽你說，我不許你搬走。”

桑榆過去握着她的手，語氣輕柔，“沒關系呀，我搬走以後你随時可以找我玩，我給你留了一把鑰匙。”

複伊彤鬧別扭，抽走了手，撂下一句“我就是不允許你走”，然後離開。

過會兒，她看到複伊彤在群裏發消息。

“@雲也@任風連，桑榆要從我家搬走，我管不了啦。”

“搬走？”

“搬去哪兒？”

桑榆把位置發群裏，以及門牌號和出租屋內部情景。

“放心吧，我都檢查過了，沒有問題。”

不出一個小時，他們倆就殺到了複家。

雲也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

“你長能耐了，說搬走就搬走。上次還說以後不騙我們了，現在倒好，學會先斬後奏了，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提前通知我一聲。”

“且不說你的傷口怎麽辦，吃飯怎麽解決，遇到壞人怎麽辦，你一個女生還是自己住，真出了事讓我們去哪兒找你。“

“現在就跟我走，去把租金退了，違約金我付。”

雲也要拉着她去見房東，桑榆極力阻止，态度堅決：“我不退租，你怎麽說都沒用。”

雲也咬牙，“桑榆！”

“你沒罵夠就繼續罵，反正我要搬走，誰也攔不住。”

任風連看着她，“是不是複家住膩了，不行你住我家呢，我家有空屋。”

桑榆搖頭，目光透出一股倔勁，“學校的宿舍早就修好了，我只是覺得住外面更自在，要不就回學校住了。”

“不行！你不能回學校住！”

經歷過那件事，複伊彤有了陰影。

“就在我家，哪都不去。”複伊彤斬釘截鐵說。

桑榆無奈攤手，“伊彤，這不現實。我終究是要走的，無論我舍不舍得。”

“感謝你們這麽久以來一直照顧我，我該學着獨立了，正如不論我想與不想，都要獨立。”

她嘆口氣，“本來說好的，住這裏只是權宜之計。你們不能因為心疼我的遭遇，就把我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人看待呀，我不是這樣的。”

她好說歹說，才說動了一點。

“那好，下午帶我們去你的出租屋看看。”

桑榆高興地點頭，“沒問題。”

進入小區後，複伊彤屢屢挑刺，“電梯都老化了你看，說不定有風險。”

“這綠化也太差了，跑兩步都能暈過去吧。”

“還有你這地方，也太小了。不行不行，你還是跟我回去吧。”

桑榆眼疾手快拉住她，耍賴說：“伊彤，你這是偏見，我不服氣。”

複伊彤沮喪道：“我真的很難過。“

雲也進來後便開始打量，發現生活用具一應俱全，不禁揣測她到底花費了多少心思。

角落裏除了兩雙女士拖鞋，還有兩雙男士的拖鞋。

卧室也被布置的很好，陽臺上還有幾盆花花草草，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顧着的。

“你可以住這裏，不過得給我一把鑰匙，并且每日讓我們知曉你的動态，确保安全。“

“還有你這裏的東西還不夠齊，明天早上家具城見。”

桑榆愣是沒聽明白，雲也就和任風連離開了。

複伊彤自知挽留不住她了，于是說：“你二十四才搬走，對吧。”

“嗯，還有幾天。”

“那好吧，我要好好想想這幾天怎麽度過。”

複宛白聽說她要搬走，也吃了一驚。

複伊彤垂着頭，“她說自己要獨立，不能事事依靠我們。“

“她這麽想是對的，不過這麽小就獨立生活，怕是有些困難。”

“我們家還有幾套房子，不如讓她先住着。”

複伊彤搖頭，“她連租金都交了。”

複宛白驚訝道：“這麽快。”

“是啊。媽媽，有沒有什麽辦法不讓她走。”

複宛白思索片刻，“那孩子是個有主意的，哪怕是我去說也不管用。”

複伊彤眼裏的光又熄滅了。

“我好心疼她，她本該和我一樣身邊有家人，但是……”

“但是什麽？”

複伊彤低低說道：“她從小就被父母抛棄了，奶奶也去世了。她沒有親人了。”

複宛白的心仿佛被揪在了一起，“這孩子，可憐吶。”

“伊彤，世界上有些事靠錢是解決不了的，比如我們沒法預知未來，不知道以後是好是壞，所以她為自己做打算我很欣慰。”

“如果你不舍得，那這幾天就多陪陪她吧。”

“我知道了，媽媽。”

複伊彤站在桑榆卧室門口，準備擡手敲門時，門就被打開了。

桑榆臉上流轉着笑意，“我知道你要來，早早在等你。”

複伊彤垂着頭，一臉不開心，“我有什麽辦法，又留不住你。”

她挽着複伊彤進來，“離得又不遠，你可以随時找我玩，而且我們還要一起去學校呢。”

“哎呀，好吧好吧，什麽話都被你說了。”她怨怼道。

“嘿嘿，快點睡吧，明天去看看家具。”

家具城，雲也看着表，對工作人員說：“我要的那些，全都幫我送到這個地方。”

“好的先生，我馬上派人打包。”

任風連搓着手，“阿也，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。”

“只準州官放火，不許百姓點燈嗎，有意思。”

他立馬倒戈相向，“我站你這邊。”

桑榆得知情況，大為震驚。

複伊彤笑得不能自已，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怎麽樣？”

“說好等我來的，你怎麽就買完了，你買了什麽？”

雲也冷漠說道：“你還好意思說。我跟你說八點到，這都快九點了。我等會兒還有事，沒工夫陪你逛。”

桑榆哎哎了幾聲，“你倒是讓我看看都買了什麽啊。”

“你回去就知道了。”

雲也說完就離開了。

桑榆和複伊彤回到出租屋，看到大批的器具往家送，不禁吸了一口氣。

“乖乖，他這是買了多少東西，有的我都用不上啊。”

複伊彤勸慰道：“他有錢，想買就讓他買吧，大不了以後再還他。”

“也只能這樣了，哎，又欠了一筆債。”

桑榆苦悶的像地裏的苦瓜。這些家具一看就不便宜，她得還到猴年馬月去啊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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